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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戀愛I記憶碎片》作者：溫然【完結】
文案：
時過境遷……
我們一邊細數著愛；一邊舔舐著傷
終於在痛中學會堅強、在愛中蕩氣回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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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作者有話要說：壓箱底的東西了。因為II有更新，把它翻出來了呢。
車子朝著機場的方向行進，坐在副駕駛座的人為了保持重心，抓緊車門附近的拉手，眼睛則幽幽地看向窗外。
一路上，車內的兩個人幾乎沒有說話，車內的氣氛很難琢磨。
開著車的人神情焦躁得有些神經質，一旦被超車便歇斯底裏地按喇叭，示意讓開道路。
車子已然完全超速。車子裏的GPS不斷地提示前方CAMERA，車子也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這時警報“CAME-CAME-CAMERA”宣示著他們瞬間已經路過三個接連相近的岔口了。在死氣沈沈的車內，這種機器故障似的報警著實好笑，副駕駛位的人突然失控地笑出來，卻遭來了身旁的人怨恨的一眼繼而粗魯地按掉了機器開關。
前方一個銀灰色的影子從後面趕了上來，是一輛NISSAN停在了他們車的旁邊，與他們並駕齊驅。
NISSAN也在不斷發出焦躁的鳴笛聲。顯然，這個時段是很繁忙的交通高峰期，有些塞車的征兆了。
在駕車的人開始催油門的時候，原本並駕齊驅的灰色影子突然強行更道至他們的前方，猝不及防，本是走直線的車結結實實地撞在了NISSAN的後門上，然後是天旋地轉——NISSAN果然還是沒有辦法超車，呵呵，因為兩人的車已經跨過了銀色的障礙，從高架橋騰空折起——一個漂亮的高空翻越……
就像是有些人永遠沒有辦法超過另一個人，NISSAN孤零零地停在馬路的中央，被撞陷了車身，雖然樣子很淒慘，可是相比翻折地橫在它前面，裏面已經流出一灘灘血跡的黑色轎車，已經好得很多了。超車就要有代價，想要超越的人總是損失慘重……就是這樣，這樣而已。
☆、失憶
我很想安靜一會，耳邊喧鬧的不得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也知道包圍在我身邊的人已經換了幾茬。
在我瞬間的昏迷之後，最先鉆進耳朵裏的是對講機的噪音，腦子已經遲鈍的沒有辦法分析對話的內容是什麽，只咒罵著為什麽先到的不是醫生而是警察，因為我背和後腦處的劇痛已經難以忍受了……
我始終認為急救車上那個吝嗇的不做一點鋪墊的擔架是很人道的設備。因為當我被從倒立的車中掏出來的時候，已經渾身疼到打顫了，然而剛一接觸到處於十一月低溫下冰冷的擔架時，人在瞬間沒了知覺。
再醒來的時候，天氣已經很熱了。雖然剛剛恢覆的嗅覺不算靈敏，但是也非常清楚地分辨出我身上有爽身粉的味道。再次睜開的眼睛僵硬得像是大理石，眼瞼硬得厲害。
身體以60度角的姿勢側躺著，身後有個固定著身體的枕頭，右邊的胳臂已經被壓得發麻，身後與枕頭接觸的地方也因為天氣熱的緣故癢癢得泛著紅痕。
用虛軟的胳膊用力推開身後的枕頭，還原平躺的姿勢在四周打量了一番。
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我身上也沒有誇張地紮著各種奇怪的膠皮管。四周都很幹凈，我身上也很幹凈，腋下還有被擦過爽身粉的痕跡。
通常常睡的人醒來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起床活動一下。我掙紮著從不算軟的床上爬起來，卻發現床的四周沒有一雙鞋子。
整個房間只有一雙看起來絕對不是我尺碼的鞋子放置在門口。
天氣很熱，光著腳走路恐怕也不會涼。我從床上起身，隨著身後啪的一聲，感到腹部一陣劇烈的疼痛。
這時我才註意到，從我□著的身體裏順出的一根膠管，後面跟了一個裝了不少黃色液體的導流袋，剛剛發出聲音的就是把導流袋固定在床上的夾子。
醫學發達不見得是好事，有時候你要忍受著各種救命手段帶來的畸形效果。就像我，現在身體像熊一樣，打個洞，然後被他們想取什麽就取點什麽。
我正拉扯著膠管想把它拽掉的時候，聽到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從另一個房間跑了過來。他先是楞住，然後馬上跑向我，拉開我動作著的手，“別拉這個，這裏縫針了。”
我低頭一看，還真是，在我肚皮上縫得還挺結實。
再擡頭，遭了，狗血的言情片開始了。
男人低頭看著我的眼裏有些潮乎乎的東西在，他倒是什麽也沒說，可是我也真的是什麽也沒做啊。
索性留他一個人言情，我看向正對面的一個大鏡子，鏡子裏看到自己倒是很配合他，適時地擺出了無辜的表情。
反正他站著，我坐著，就算你耗得時間再長，我還是比你省力。
可能是看到我比較中意那塊鏡子，他支起床上的桌子，把那塊鏡子從遠處搬來，靠在桌子上，讓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
老實講，我這種人不太適合瘦，本來就深的眼睛，顯得有些神經質，眼皮上四道褶子，像是道友；臉色蒼白，不過估計住在隔壁的病號也不比我好到哪去，沒病誰住院呢。
對自己了解個大概，今天的探索課就算結束。想要把鏡子拿起來給身旁的人，讓他送回去，然而鏡子剛離開床幾公分就要掉下去，我不禁暗自欽佩地看著對面的人——兄弟，好體力！
☆、那個人
與男人相處三天下來，發現他是個很好脾氣的人，但是性格中有陰郁的成分，都不怎麽說話，依個性分析應該屬於實幹派的。
在醫院裏最困難的就是洗澡，剛剛醒來的時候還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可是一旦時間久了，便開始東倒西歪地尋找依靠。
醫院簡陋的洗手間裏根本容不下兩個男人進出，所以每天要給我洗澡的時候，男人都會神奇地折騰出一只大浴盆放在病房的中央，然後一次次地從衛生間裏接出熱水倒在裏面。
等到水蓄滿了一盆，他把我從床上抱到浴盆裏。
我真的很懷疑這個人的情商。用茶壺一般大小的容器一次次蓄水，倒也勤快。折騰了幾十次到最後把浴盆註滿了，底層的水也已經涼得透透的了。
當他松開手把我放到浴盆的時候，剛沾到水面，我就冷得一個機靈。
“冷嗎？”男人的語氣很輕柔，配合他尷尬的表情就知道是故意的。
我忽視了正在打架的上下齒和顫抖的臉皮，吐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不冷……”，要不換你來試試。
男人敏感地用手探了探水溫，再次出現在浴盆邊的時候，拿著一只奇大的塑膠袋，還散發著烤焦的怪味，直到他的下一步動作我才知道，裏面裝的是熱水。
完全沒有預警地，一袋幾乎沸騰的熱水從上面倒了下來。我燙得發癢的腿打了個哆嗦，包裹著保鮮膜的腹部傷口登時紅腫。我驚訝地看著他這種有違人道的行為。當事者卻完全沒有知覺。直到察覺了我大概責難分明的眼神，才豁然清醒過來一般。
“抱歉……真的很抱歉……”
於是和這個人的第二次見面，他就被我歸為腦子不很靈光的那個類型。
男人可能是為了掩飾尷尬，在我安全入浴後就在我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看書。把自己的臉擋了個嚴嚴實實，不過每次當我在自己身上打上了香皂，他都會適時地起身幫我沖幹凈。
我很喜歡他這種警犬一般的靈敏感覺，只要我剛剛放下香皂，他就起身開始用盛水的容器給我沖洗身體，一是真的很享受，另一方面也有惡作劇的成分在，洗一次澡下來，剩餘的香皂只有能被手勉強抓住的程度，而男人的書幾乎沒有翻頁。
意外的，男人好脾氣的沒有抱怨。
越來越發覺和這個男人相處在一個房間有點像牢獄。
首先就是枯燥。基本上他看書，我睡覺；我看書，他睡覺，因為——只有一本書。
其實我很想抱怨一下，再多拿一本書來嘛。不過從男人幾天都沒有變換的著裝來看，從我清醒以後，他應該還沒有離開過醫院。
再來就是男人神經質的監視。我看書的時候，他大多是睡覺，然而就算是我有一個翻身的動作，他也會睜開眼睛看上半天，然後再接著睡，我在保證了自己睡眠質量的前提下開始懷疑他的睡眠狀況。
從男人嚴格地監控下，幾乎沒有人來探病。在我空白的世界裏，他似乎執拗地想保持著只有我和他的存在，力圖排除其他事物的介入。
直到一天，我的一個朋友在護士小姐攔截未遂的情況下，闖進了我的病房。男人看到他，臉色微微一變，“你們聊……”，然後用祈求的眼神看了我朋友一下，接過對方手裏的鑰匙，垂著頭走了出去。
客人很不客氣地拉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然後更不客氣地翻找了床頭櫃，拿了一瓶礦泉水。
我打量著他的一系列動作，應該是我親密程度很高的那類朋友。
在一瓶水剩下半瓶伴隨著一個飽嗝之後，他的話切入正題，“聽說你醒了，不記得事了，他讓我去你家找點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給你帶來，但是在你家還真找不出那麽人性化的東西。”
被他形容我家就是一個小型核試驗場，但是他卻堅持不肯透露給我我家的地址和我曾經的工作性質，顯然，他刻意的態度表明絕對被人支會過的。
從他那裏我知道了一直陪著我的那個人叫徐夜，相對他那種沈寂的有些陰郁的性格來講，名字和他的人感覺很像。
這個叫倪明的朋友對徐夜的抵觸情緒似乎很嚴重。只要話題牽扯到徐夜，他都會表現出強烈的不耐煩，至於我問道他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麽過節，倪明卻像被踩到了尾巴地跳起來，“過節？和我啊？”
當然是你！難道是和我啊？
我無辜地看著他，他嘆了口氣，“我不多說，慢慢體會……”
他無奈地站起身來，拿著手裏喝剩的半瓶礦泉水指了指門口，作勢要走，我開口要留，他卻突然低下頭伏在我耳邊小聲道，“他不是什麽好人！”
耳邊被一陣小風一吹，瞬間臉紅到了脖子，身邊的人先是一驚，然後歇斯底裏地嘟囔著沒救了，眼看就要發飆，他卻直奔著門口，走了。
大概是我一直鬧著要出院，徐夜把最後的救兵搬了出來。
相對於醫生語重心長地訴說著我的病情，我更感興趣的是他一說話就暴露在外面足有十顆的下牙，感慨著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在我的不屑和他的不懈之下，他終於成功地用“徐先生和您一起出車禍的時候……”擒住了我的註意力。
“徐夜？”
“是啊，從他出院之後就一直在這裏陪護。”
“他住了多久？”
“40天”
“我呢？”
醫生禮貌地接過護士小姐手裏的病例，“16個月了。”
“哦。”
看著我的氣勢絕對有驟升的趨勢，醫生識相地早退要我休息。
醫生出門，我有預感，那個纏人的魔物馬上就會進來，便早早走到門口等他。
果然，門馬上被推開了。
一看到進門的人，我立刻捧住他的臉仔細地檢查，仔仔細細地連耳後都檢查了，他眉頭漸漸皺緊了，疑惑地看著我，語氣還是很溫柔，“怎麽了？”
“衣服脫了。”我的聲音沒有頓挫。
“這……是怎麽了？”聲音依然溫柔，他的手躊躇著要不要動作。
“少廢話。脫了！”
等到他把衣服全部脫了，我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劈頭摑了他一掌。
徐夜被打得一楞。
“少無辜了。我問你誰開的車？”看到他頓時慌了。
這個問題在倪明來探病的時候我就知道答案了，但是今天我一定要他親自說出口。
他還是沒有說話。
看著他的窩囊樣子顯然已經默認了，我頓時火氣躥升，一把抓住他的前發，“我問你誰開的車？”
我不知道如果換了是我遭遇了這種待遇如何會不爆發，但是眼前人的表現著實好性情，故意屈著腿配合我的身高。
終於聽到了他嘴裏含糊地吐出“我”字，我把他的頭拉近，“你開的車哦，”做著奚落的表情，“你他媽身上連塊疤都沒留下，老子沒名沒姓地床上躺了兩年，腦漿都被人掏出去洗幹凈了，朋友來了先還要先遞名片！”說著抓起桌子上的名單朝著他身上扔了過去。
這些名單上記錄的是最近來探望過我的朋友，徐夜把他們都整理在紙上，以便我記憶。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有過深入接觸之後才容易記得，這些人走馬燈似的拜訪過後，我一張臉都沒有記住。
讓我歇斯底裏的除了怎麽也理不清的過往交際圈，還有一點就是眼前這個大男人過分暧昧的態度，永遠吞吞吐吐卻又寸步不離，總是掛著一張罪該萬死的懦弱表情，看著就有氣。
一次暴怒就消耗掉了我所有的體力，是自己發起攻勢，又不好就這麽偃旗息鼓，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覺得舉起胳臂都虛軟無力，頓時虛弱地坐到了地上。
正在穿著上衣的男人立刻沖過來撐住我，我無奈地長嘆一口氣，有些無力，這次是心理的。
——真想剝開你看看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做的，都沒有感覺的嗎？嗚！
死寂的日子終於盼到了頭，到了出院那天，難得我瀟灑一次。
感覺像是胸前佩戴個大紅花的傻帽新郎官，接我出院那天場面挺壯觀的，我的朋友都來了，看著醫生的表情，就知道來人的數量已經到了讓醫院困擾的程度。
然後我卻視若無睹地走在人群中央單獨為我辟出來的道路上，心裏有著報覆的快感，從醒來的三個多月時間，無論是醫生還是護士都把這裏的制度維持得像個瘋人院，天知道今天接我出院的陣帳看起來才更像一群瘋人。
期間不斷有人伸手摸摸我的臉，還有人不斷地喊著公主還是拱豬什麽的。
公主！？
臨行前，病床對面那塊我最愛的魔鏡映著我淒慘的臉色，更像是餵公主吃了毒蘋果的巫婆，或許，神漢更準確。
好在今天老子心情好的不得了，時不時地還在揮手致個敬什麽的。不過在揮了第五次看到還是同一批人臉的時候，開始有些尷尬了，敢情他們是在圍著我打轉？
最後被簇擁到醫院出口，那裏停著一輛轎車，一群人把我和一個人塞進了車，其中一個還用很暧昧的表情暗示我，只是電波不符，沒理解啊。
仔細看清和我一起進車的人，不禁捏了把冷汗，“那個，我換個車吧……”沒錯，我真的挺怕徐夜要陪著我一起去找回憶，再一個翻車，記憶回來了，命沒了。
☆、同居
我和徐夜一前一後地進入了一幢大廈的電梯。
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他手裏拎著我出院的行李，說是我的，裏面的東西全部是他的，住院這麽久，我連自己的牙刷長什麽樣都沒有見過。
紅色數字停在16的時候，他拉著我走出了電梯。在走到1606的房間前，他沖著我笑了笑，眼神中帶著神秘，和小孩很像。
不過我討厭小孩。
在打開門的一瞬間，透過房間明廳的充足陽光照亮了原本很灰暗的過道。我不知道失憶前的自己是不是喜歡這種風格，但是我現在確實喜歡的不得了。
徐夜把手中的行李放在腳邊，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一陣清涼的風吹了進來。
“喜歡嗎？”他的語氣中有著羞澀的成分。
也許是醫院的景致太單調了，初到這樣的環境真的是心胸豁然開朗起來，“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他做了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他的這種表情是在醫院裏無論如何看不到的。
房間中央乳白色的沙發充滿了強烈的生活氣息，我坐在上面，可以嗅到陽光照射過的那種清爽味道。
等等，生活氣息？這和倪明形容類似小型核試驗場的印象完全相反。
“這是我家？”我脫口而出我的疑問。
他用眼神慫恿我看向明廳墻上半面墻體大小的照片——是“我”拌著鬼臉秀舌釘的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中的我比現在要胖上些，嘴角掛著一抹壞笑，看起來有點痞，畢竟現在如此脆弱的病人形象也沒有掩蓋我天生的壞心眼。
這是我家，我信了。
但是——
“這是我們的家。”他沖我笑笑，笑的很溫馨。
“我沒聽倪明說我之前有和別人同居。”
“那就從現在開始。”很顯然他沒有和我繼續下去的意思，開始打開行李將裏面的東西歸位。
我坐在沙發上裝模作樣地消化著他的話，沒有多久就被其他的新鮮實物吸引了註意力。
電視中的節目比我預期中的要好，也許是我太長時間沒有接觸的關系，很容易就看出了興趣來。
不知道一直在看的節目是什麽時候結束的，醒來發現自己窩在沙發的一角，身上披了薄被，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房間裏也沒有開燈，但是我仍能辨別出坐在我附近沙發上的那個人，他直直地看著我，看我醒了只是微微一笑，“一整天累壞了吧？”
“嗯……”我推開身上的薄被，發出了起床時慣有的弱質□，而並非回答他的話，被他拉開刺眼的臺燈刺激著再次皺起眉頭。
坐起身來慣性的發呆，木訥的腦袋因為他的一句“吃點東西吧。”開始有了反應。
住院期間一直吃的是流食，對於魚肉想得緊，終於忍到出院，本以為可以見些葷腥，直到看見他的白粥端上來——
好久不沾葷的人就是容易刻薄，“不是，我說，你五行缺火啊？”
他那個秀逗的腦袋轉了過來，顯然，蠢腦袋沒理解。
“再吃這個我他媽都能當柴火燒了……”
“那你想吃點什麽？”說完，又低下他的蠢腦袋。
“肉啊！”這聲叫得渾厚，氣運丹田，發自肺腑啊。
看著他越來越團結的五官，我突然想到了他的陰郁是到了吃什麽都犯愁的程度。
他走進廚房的腳步完全像是進刑場，想了半天，又折騰了一會，拿著剛才端回去的那碗粥出來了。
看著原封沒動的粥碗，頓時火冒三丈，即將爆發——勺子送到我的嘴邊，零星的看到裏面有切碎的三文治——樂了。
靈氣啊，我一點，他就通。
看著我邊咕噥著的嘴角掛了笑，他放下餵飯的勺子，在我鼻子上寵溺地刮了一下，然後繼續吹著碗裏的粥。
他媽的，老子剛給你好臉，你就揩油！
我的晚飯過後，兩個人實在是找不到話題，他看著我也尷尬。
“我帶你去臥室吧，把衣服換一下早點休息吧。這一天下來你也累壞了。”
我難得聽話，起身跟在他身後進了臥室。
臥室裏只有一張雙人尺寸的大床，還沒等我發問，他先開口解釋：“這是你一個人的房間，我另外有房間。”
“哦……那你出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嗯，晚上有什麽需要叫我就好，我很晚才睡的。”
“啊。”對於他沒完沒了的交代，我不耐煩了。
窗外射進來的影子不斷變換著樣子，以前或許很熟悉，現在卻很陌生。
換了一個環境有些失眠。新環境難適應也是在所難免的，可是對於我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來說，是一種恐懼，心裏多少有些懷念醫院的病房來了。
尤其是和這樣一個人在同一屋檐下更沒有安全感。
每個人都有軟弱的時候吧，我給自己這樣的解釋，讓自己好過些，能夠更加輕易地入眠。
剛剛入眠就被夢魔侵擾，眼前碌碌地閃過很多景象，看不真實，我嚇得一身冷汗，慌忙起身以免被魘得太深。
光著腳下地，不想弄出太大的聲音而被我那個不太可靠的同居人看到我現在的落魄樣。
我的腳步很輕……
我的腳步很輕……！？突然像是切中我過去生活的關鍵詞一樣，腦中一閃，然後又迅速地消失了，“腳步很輕？”嘴上喃喃地念道。
揉著頭卻什麽也想不起來，有些事追溯起來很難，索性不再去想。
一推開門就被嚇了一跳，徐夜正披著被、石像一樣地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我立刻褪掉了一臉的呆滯，態度熱切地走了過來。
“怎麽了？”他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帶著關心，可能由於我現在的樣子太挫。
“睡不著，還有沒有安定？”此時的聲音和一貫的風格不太像，有點軟弱。
“家裏沒有準備啊，醫生不是說能自然睡就最好不要吃藥嘛。還有什麽地方痛嗎？”
“沒有。就是睡不著。”
“有什麽事嗎？”
“哦……”我答非所問地想含糊過去。
他的一個特點就是順桿爬。
拉著我的手走向沙發，“有什麽事就坐下來和我說說吧。”
我的一個特點就是認命。
任他拉著我走。
☆、貓
“有什麽事會睡不著啊？”剛一落座，他關切地問道。
忽然對視的尷尬，我臉色一凜，嘴一癟，“想去衛生間……”
慌忙躲進衛生間裏，其實根本不是為了方便，只是今天晚上的他好像有點特別，多了點叫男人味的東西，叫我有點吃不消。
我對著鏡子把過長的頭發束在腦後，掂量著時間。時間差不多的時候，走了出去。
他還在之前的位置等著我，等我在他對面坐定，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我琢磨著他，他琢磨著我，我琢磨著他正琢磨怎麽能讓我先開口。
直到目光停在我整理光潔的額頭時，他露出了一絲懷舊的笑，整個人緩和了下來，可能是終於找到了能開口的話題。
“以前你就很喜歡把頭發梳起來。”他淡淡地道。
我也難得地露出笑意，“這樣嗎？”指了指自己的頭。
“更高一點，”他在自己的頭上比了一下，“後面的馬尾束得更高。”
“騙人的吧。男人哪有弄得那麽誇張……”看他說得誇張我反駁著。
他搖了搖頭，“很適合你呢，那種很驕傲的人，從來沒有看到誰更適合。”
看到他懷念的表情，“以前你很喜歡我吧？”我難得開他玩笑，揶揄地問道。
他用欲泣的表情看了我很久，不置可否。張開的嘴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只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
“跟我講講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吧……”這是我從醒來就一直想要了解的，只有今晚的他是特別的，我才輕松地問出口。
他平靜的表情裏全無驚訝，好像長久以來只等著我開口問，“你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他的眼神中帶著憧憬，“不對，應該說是非常驕傲的人才對。你以前的朋友都叫你公主。”
“公主？”
他點點頭，“嗯，公主一樣高高在上。性格雖然有點暴躁，不過做事情卻意外的穩重。動作總是很輕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像是小貓一樣。”又提到了很輕……“那時候在公司有個很出名的名字啊，叫波斯。”
“波斯菊的‘波斯’嗎？”
“是波斯貓。就是那個很名貴的品種。”
我腦海中立刻映出了我臥室床頭照片裏的那個品種。“是那種灰色毛的短毛貓嗎？”
“不是，你是看到了那張照片吧？”
我點點頭。
“那是你之前養的寵物，叫‘俄羅斯’，是俄羅斯藍貓；波斯貓的毛要長一點，顏色也淺，而且有點懶散的樣子。”
“哦……叫俄羅斯藍貓為‘俄羅斯’不是很奇怪嗎？”
“哈哈，你就是這種奇怪的人啊。凡事都很討厭麻煩，挑‘俄羅斯’當寵物的時候也是因為他的毛短，好打理，而且看起來清爽。”
“它呢？”問題突如其來。
剛剛才有些話的兩人又陷入靜默，這寂靜的蹊蹺，不會是我睡了十六個月我的貓就掛了吧？
我考慮了一下。
“我家不在這吧？”所以我的貓也不在。
“不是說了嗎，從今以後就是了！”男人說話的語氣帶著強勢，讓我有些驚訝。
我和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非要和他住到一起？
我隱約覺得此山是求不動了，從我醒來，有些話題是男人刻意回避著的，想得到答案也只有另求他山。
☆、他山
第二天從早上被聲音吵醒，就又恢覆了我一貫的暴躁，我的乖順從來都是限量供應的。我突然想到前些天看兒童節目裏講得一種叫‘得勒勒’的鳥，只要天一亮，前一晚的挫樣就全忘到腦後去了。甩甩腦袋，心裏默念：“和我不像，和我不像……”
洗漱過後，我按著電話本上的登記找到了倪明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對方顯然是在工作時間，背後有些吵雜的聲音，話裏帶著催促的語氣，有點不耐煩，應該是上司在身邊。我是聰明人，撂下了“找你有事！”四個大字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果然，沒出一分鐘，我這邊的電話響了起來。
對方先是認命地嘆了口氣，“什麽事？”
哼，老子要的就是你先服軟。
“請你喝咖啡。”這套都是跟最近看的電影學的。
“哦……這樣啊……覺得有點冷呢。”對方一本正經地說道。
“是嗎？”我向窗外看了一眼，“那我出門得多穿點衣服。”畢竟剛醒，身子骨不如人啊。
“我是說你！你讓我犯寒！”
呃……本以為我占了便宜，結果反被擺了一道。
哎，畢竟剛醒，腦子不如人啊。
拉了拉睡衣前擺，一聲長嘆，是有點冷呢，背後吹冷風啊。
掛掉電話，回頭一看，原本空蕩蕩的餐桌上已經擺上了早餐。徐夜正坐在餐桌的另一邊看著我，“吃早餐吧。”
“不了，我還有事。”
“什麽事？吃點早餐再走啊……”
少裝無知，我就不信離你那麽近你沒聽到我通電話的內容。
“哎呀，不了，我要出門呢！”說著，一只腳已經踩進玄關的鞋子裏。
他一改安詳進餐的老頭子像，抓起衣服也要動身，“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還敢讓你送？”感覺他是一楞，然後再沒動作了。
嘿嘿，我贏了，總算出了口惡氣。
一早出門就帶著打勝仗的好心情。
但是，不動歸不動——
“那個……早上的話，最好不要喝咖啡，喝紅茶的話比較好一點。”他友情提示著我這是常識，敢情剛才我講的電話他都是豎著耳朵聽的！？
——我的臉瞬間綠了，“你沒完了啊！”
下電梯的空當，我琢磨著如果要一直和這個人生活下去，應該為自己蘇醒後的後半生撰寫一本血淚史，名字叫做《咆哮人生》好了。
☆、私奔
迎面而來的車開的越近我越覺得後悔，看到那車那個挫樣，索性別開臉，誒，我真想伸出左手抽我左臉一個嘴巴。
車還沒停，司機就探出腦袋、大著嗓門嚷嚷道，“哎，這邊這邊。還往哪看呢？”
媽的，來個對稱，伸右手抽右臉。
在我最後認命地低著頭走進這臺印有“XX公司”標志的車的時候，我已經無力地意識到這正是我應該用左手抽右臉的形勢。
在胸前比劃十字，正比劃成T狀，對上了正祈禱不要發生的事——徐夜就站在窗臺前看著我——哈，索性來了個四眼齊，他媽的，老子用右手抽左臉成了吧！？
“怎麽？他和你說什麽了啊？”倪明坐在我對面懶散地問道。
“就是在他那邊什麽也求不到才來找你啊。”我無奈地翻翻白眼。
對面的人撇撇嘴、摸摸我的腦袋：“你這個神奇的北半球都想知道些什麽啊？”
“先說說我！”我迫切地想知道關於自己的信息，昨天那個短命的友好談話似乎宣告了我和徐夜的和談終止，以後再從他那邊套到有效信息的概率幾乎等於被雷劈的概率。
“你！男性，177公分，66KG，最近可能輕了些，還要三圍嗎？”
我白了他一眼，“少貧！誰和你說這個！我先問你……”
他詢問的眼神要我繼續。
“我叫什麽？”
聽到我的問題他明顯的脫力，“他到現在還沒告訴你你叫什麽哈？”
“兩片嘴唇跟縫死的一樣，還能說什麽！”說到徐夜，我一肚子的抱怨。
“殷綰喬。”他揶揄地看著我，“還記得怎麽寫嗎？”
搖了搖頭，腦海中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拿出工作時用的聯系簿，在背面最後一頁，寫下了‘殷綰喬’三個字，推到我面前。
我指著中間的字，“綰？”
“嗯……還真是可憐，自己的名字還要別人來教你怎麽寫。”倪明一臉輕蔑。
“有時候人是很脆弱的啊……”我老神在在地感慨，為了配合場景還故意把眼神飄向窗外。
之後倪明總是在強調著自己時間不多，但是對我的問題卻解答得都很詳細。
“住院以前我是自己在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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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戀愛I記憶碎片》作者：溫然【完結】
文案：
時過境遷……
我們一邊細數著愛；一邊舔舐著傷
終於在痛中學會堅強、在愛中蕩氣回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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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作者有話要說：壓箱底的東西了。因為II有更新，把它翻出來了呢。
車子朝著機場的方向行進，坐在副駕駛座的人為了保持重心，抓緊車門附近的拉手，眼睛則幽幽地看向窗外。
一路上，車內的兩個人幾乎沒有說話，車內的氣氛很難琢磨。
開著車的人神情焦躁得有些神經質，一旦被超車便歇斯底裏地按喇叭，示意讓開道路。
車子已然完全超速。車子裏的GPS不斷地提示前方CAMERA，車子也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這時警報“CAME-CAME-CAMERA”宣示著他們瞬間已經路過三個接連相近的岔口了。在死氣沈沈的車內，這種機器故障似的報警著實好笑，副駕駛位的人突然失控地笑出來，卻遭來了身旁的人怨恨的一眼繼而粗魯地按掉了機器開關。
前方一個銀灰色的影子從後面趕了上來，是一輛NISSAN停在了他們車的旁邊，與他們並駕齊驅。
NISSAN也在不斷發出焦躁的鳴笛聲。顯然，這個時段是很繁忙的交通高峰期，有些塞車的征兆了。
在駕車的人開始催油門的時候，原本並駕齊驅的灰色影子突然強行更道至他們的前方，猝不及防，本是走直線的車結結實實地撞在了NISSAN的後門上，然後是天旋地轉——NISSAN果然還是沒有辦法超車，呵呵，因為兩人的車已經跨過了銀色的障礙，從高架橋騰空折起——一個漂亮的高空翻越……
就像是有些人永遠沒有辦法超過另一個人，NISSAN孤零零地停在馬路的中央，被撞陷了車身，雖然樣子很淒慘，可是相比翻折地橫在它前面，裏面已經流出一灘灘血跡的黑色轎車，已經好得很多了。超車就要有代價，想要超越的人總是損失慘重……就是這樣，這樣而已。
☆、失憶
我很想安靜一會，耳邊喧鬧的不得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也知道包圍在我身邊的人已經換了幾茬。
在我瞬間的昏迷之後，最先鉆進耳朵裏的是對講機的噪音，腦子已經遲鈍的沒有辦法分析對話的內容是什麽，只咒罵著為什麽先到的不是醫生而是警察，因為我背和後腦處的劇痛已經難以忍受了……
我始終認為急救車上那個吝嗇的不做一點鋪墊的擔架是很人道的設備。因為當我被從倒立的車中掏出來的時候，已經渾身疼到打顫了，然而剛一接觸到處於十一月低溫下冰冷的擔架時，人在瞬間沒了知覺。
再醒來的時候，天氣已經很熱了。雖然剛剛恢覆的嗅覺不算靈敏，但是也非常清楚地分辨出我身上有爽身粉的味道。再次睜開的眼睛僵硬得像是大理石，眼瞼硬得厲害。
身體以60度角的姿勢側躺著，身後有個固定著身體的枕頭，右邊的胳臂已經被壓得發麻，身後與枕頭接觸的地方也因為天氣熱的緣故癢癢得泛著紅痕。
用虛軟的胳膊用力推開身後的枕頭，還原平躺的姿勢在四周打量了一番。
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我身上也沒有誇張地紮著各種奇怪的膠皮管。四周都很幹凈，我身上也很幹凈，腋下還有被擦過爽身粉的痕跡。
通常常睡的人醒來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起床活動一下。我掙紮著從不算軟的床上爬起來，卻發現床的四周沒有一雙鞋子。
整個房間只有一雙看起來絕對不是我尺碼的鞋子放置在門口。
天氣很熱，光著腳走路恐怕也不會涼。我從床上起身，隨著身後啪的一聲，感到腹部一陣劇烈的疼痛。
這時我才註意到，從我□著的身體裏順出的一根膠管，後面跟了一個裝了不少黃色液體的導流袋，剛剛發出聲音的就是把導流袋固定在床上的夾子。
醫學發達不見得是好事，有時候你要忍受著各種救命手段帶來的畸形效果。就像我，現在身體像熊一樣，打個洞，然後被他們想取什麽就取點什麽。
我正拉扯著膠管想把它拽掉的時候，聽到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從另一個房間跑了過來。他先是楞住，然後馬上跑向我，拉開我動作著的手，“別拉這個，這裏縫針了。”
我低頭一看，還真是，在我肚皮上縫得還挺結實。
再擡頭，遭了，狗血的言情片開始了。
男人低頭看著我的眼裏有些潮乎乎的東西在，他倒是什麽也沒說，可是我也真的是什麽也沒做啊。
索性留他一個人言情，我看向正對面的一個大鏡子，鏡子裏看到自己倒是很配合他，適時地擺出了無辜的表情。
反正他站著，我坐著，就算你耗得時間再長，我還是比你省力。
可能是看到我比較中意那塊鏡子，他支起床上的桌子，把那塊鏡子從遠處搬來，靠在桌子上，讓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
老實講，我這種人不太適合瘦，本來就深的眼睛，顯得有些神經質，眼皮上四道褶子，像是道友；臉色蒼白，不過估計住在隔壁的病號也不比我好到哪去，沒病誰住院呢。
對自己了解個大概，今天的探索課就算結束。想要把鏡子拿起來給身旁的人，讓他送回去，然而鏡子剛離開床幾公分就要掉下去，我不禁暗自欽佩地看著對面的人——兄弟，好體力！
☆、那個人
與男人相處三天下來，發現他是個很好脾氣的人，但是性格中有陰郁的成分，都不怎麽說話，依個性分析應該屬於實幹派的。
在醫院裏最困難的就是洗澡，剛剛醒來的時候還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可是一旦時間久了，便開始東倒西歪地尋找依靠。
醫院簡陋的洗手間裏根本容不下兩個男人進出，所以每天要給我洗澡的時候，男人都會神奇地折騰出一只大浴盆放在病房的中央，然後一次次地從衛生間裏接出熱水倒在裏面。
等到水蓄滿了一盆，他把我從床上抱到浴盆裏。
我真的很懷疑這個人的情商。用茶壺一般大小的容器一次次蓄水，倒也勤快。折騰了幾十次到最後把浴盆註滿了，底層的水也已經涼得透透的了。
當他松開手把我放到浴盆的時候，剛沾到水面，我就冷得一個機靈。
“冷嗎？”男人的語氣很輕柔，配合他尷尬的表情就知道是故意的。
我忽視了正在打架的上下齒和顫抖的臉皮，吐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不冷……”，要不換你來試試。
男人敏感地用手探了探水溫，再次出現在浴盆邊的時候，拿著一只奇大的塑膠袋，還散發著烤焦的怪味，直到他的下一步動作我才知道，裏面裝的是熱水。
完全沒有預警地，一袋幾乎沸騰的熱水從上面倒了下來。我燙得發癢的腿打了個哆嗦，包裹著保鮮膜的腹部傷口登時紅腫。我驚訝地看著他這種有違人道的行為。當事者卻完全沒有知覺。直到察覺了我大概責難分明的眼神，才豁然清醒過來一般。
“抱歉……真的很抱歉……”
於是和這個人的第二次見面，他就被我歸為腦子不很靈光的那個類型。
男人可能是為了掩飾尷尬，在我安全入浴後就在我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看書。把自己的臉擋了個嚴嚴實實，不過每次當我在自己身上打上了香皂，他都會適時地起身幫我沖幹凈。
我很喜歡他這種警犬一般的靈敏感覺，只要我剛剛放下香皂，他就起身開始用盛水的容器給我沖洗身體，一是真的很享受，另一方面也有惡作劇的成分在，洗一次澡下來，剩餘的香皂只有能被手勉強抓住的程度，而男人的書幾乎沒有翻頁。
意外的，男人好脾氣的沒有抱怨。
越來越發覺和這個男人相處在一個房間有點像牢獄。
首先就是枯燥。基本上他看書，我睡覺；我看書，他睡覺，因為——只有一本書。
其實我很想抱怨一下，再多拿一本書來嘛。不過從男人幾天都沒有變換的著裝來看，從我清醒以後，他應該還沒有離開過醫院。
再來就是男人神經質的監視。我看書的時候，他大多是睡覺，然而就算是我有一個翻身的動作，他也會睜開眼睛看上半天，然後再接著睡，我在保證了自己睡眠質量的前提下開始懷疑他的睡眠狀況。
從男人嚴格地監控下，幾乎沒有人來探病。在我空白的世界裏，他似乎執拗地想保持著只有我和他的存在，力圖排除其他事物的介入。
直到一天，我的一個朋友在護士小姐攔截未遂的情況下，闖進了我的病房。男人看到他，臉色微微一變，“你們聊……”，然後用祈求的眼神看了我朋友一下，接過對方手裏的鑰匙，垂著頭走了出去。
客人很不客氣地拉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然後更不客氣地翻找了床頭櫃，拿了一瓶礦泉水。
我打量著他的一系列動作，應該是我親密程度很高的那類朋友。
在一瓶水剩下半瓶伴隨著一個飽嗝之後，他的話切入正題，“聽說你醒了，不記得事了，他讓我去你家找點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給你帶來，但是在你家還真找不出那麽人性化的東西。”
被他形容我家就是一個小型核試驗場，但是他卻堅持不肯透露給我我家的地址和我曾經的工作性質，顯然，他刻意的態度表明絕對被人支會過的。
從他那裏我知道了一直陪著我的那個人叫徐夜，相對他那種沈寂的有些陰郁的性格來講，名字和他的人感覺很像。
這個叫倪明的朋友對徐夜的抵觸情緒似乎很嚴重。只要話題牽扯到徐夜，他都會表現出強烈的不耐煩，至於我問道他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麽過節，倪明卻像被踩到了尾巴地跳起來，“過節？和我啊？”
當然是你！難道是和我啊？
我無辜地看著他，他嘆了口氣，“我不多說，慢慢體會……”
他無奈地站起身來，拿著手裏喝剩的半瓶礦泉水指了指門口，作勢要走，我開口要留，他卻突然低下頭伏在我耳邊小聲道，“他不是什麽好人！”
耳邊被一陣小風一吹，瞬間臉紅到了脖子，身邊的人先是一驚，然後歇斯底裏地嘟囔著沒救了，眼看就要發飆，他卻直奔著門口，走了。
大概是我一直鬧著要出院，徐夜把最後的救兵搬了出來。
相對於醫生語重心長地訴說著我的病情，我更感興趣的是他一說話就暴露在外面足有十顆的下牙，感慨著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在我的不屑和他的不懈之下，他終於成功地用“徐先生和您一起出車禍的時候……”擒住了我的註意力。
“徐夜？”
“是啊，從他出院之後就一直在這裏陪護。”
“他住了多久？”
“40天”
“我呢？”
醫生禮貌地接過護士小姐手裏的病例，“16個月了。”
“哦。”
看著我的氣勢絕對有驟升的趨勢，醫生識相地早退要我休息。
醫生出門，我有預感，那個纏人的魔物馬上就會進來，便早早走到門口等他。
果然，門馬上被推開了。
一看到進門的人，我立刻捧住他的臉仔細地檢查，仔仔細細地連耳後都檢查了，他眉頭漸漸皺緊了，疑惑地看著我，語氣還是很溫柔，“怎麽了？”
“衣服脫了。”我的聲音沒有頓挫。
“這……是怎麽了？”聲音依然溫柔，他的手躊躇著要不要動作。
“少廢話。脫了！”
等到他把衣服全部脫了，我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劈頭摑了他一掌。
徐夜被打得一楞。
“少無辜了。我問你誰開的車？”看到他頓時慌了。
這個問題在倪明來探病的時候我就知道答案了，但是今天我一定要他親自說出口。
他還是沒有說話。
看著他的窩囊樣子顯然已經默認了，我頓時火氣躥升，一把抓住他的前發，“我問你誰開的車？”
我不知道如果換了是我遭遇了這種待遇如何會不爆發，但是眼前人的表現著實好性情，故意屈著腿配合我的身高。
終於聽到了他嘴裏含糊地吐出“我”字，我把他的頭拉近，“你開的車哦，”做著奚落的表情，“你他媽身上連塊疤都沒留下，老子沒名沒姓地床上躺了兩年，腦漿都被人掏出去洗幹凈了，朋友來了先還要先遞名片！”說著抓起桌子上的名單朝著他身上扔了過去。
這些名單上記錄的是最近來探望過我的朋友，徐夜把他們都整理在紙上，以便我記憶。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有過深入接觸之後才容易記得，這些人走馬燈似的拜訪過後，我一張臉都沒有記住。
讓我歇斯底裏的除了怎麽也理不清的過往交際圈，還有一點就是眼前這個大男人過分暧昧的態度，永遠吞吞吐吐卻又寸步不離，總是掛著一張罪該萬死的懦弱表情，看著就有氣。
一次暴怒就消耗掉了我所有的體力，是自己發起攻勢，又不好就這麽偃旗息鼓，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覺得舉起胳臂都虛軟無力，頓時虛弱地坐到了地上。
正在穿著上衣的男人立刻沖過來撐住我，我無奈地長嘆一口氣，有些無力，這次是心理的。
——真想剝開你看看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做的，都沒有感覺的嗎？嗚！
死寂的日子終於盼到了頭，到了出院那天，難得我瀟灑一次。
感覺像是胸前佩戴個大紅花的傻帽新郎官，接我出院那天場面挺壯觀的，我的朋友都來了，看著醫生的表情，就知道來人的數量已經到了讓醫院困擾的程度。
然後我卻視若無睹地走在人群中央單獨為我辟出來的道路上，心裏有著報覆的快感，從醒來的三個多月時間，無論是醫生還是護士都把這裏的制度維持得像個瘋人院，天知道今天接我出院的陣帳看起來才更像一群瘋人。
期間不斷有人伸手摸摸我的臉，還有人不斷地喊著公主還是拱豬什麽的。
公主！？
臨行前，病床對面那塊我最愛的魔鏡映著我淒慘的臉色，更像是餵公主吃了毒蘋果的巫婆，或許，神漢更準確。
好在今天老子心情好的不得了，時不時地還在揮手致個敬什麽的。不過在揮了第五次看到還是同一批人臉的時候，開始有些尷尬了，敢情他們是在圍著我打轉？
最後被簇擁到醫院出口，那裏停著一輛轎車，一群人把我和一個人塞進了車，其中一個還用很暧昧的表情暗示我，只是電波不符，沒理解啊。
仔細看清和我一起進車的人，不禁捏了把冷汗，“那個，我換個車吧……”沒錯，我真的挺怕徐夜要陪著我一起去找回憶，再一個翻車，記憶回來了，命沒了。
☆、同居
我和徐夜一前一後地進入了一幢大廈的電梯。
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他手裏拎著我出院的行李，說是我的，裏面的東西全部是他的，住院這麽久，我連自己的牙刷長什麽樣都沒有見過。
紅色數字停在16的時候，他拉著我走出了電梯。在走到1606的房間前，他沖著我笑了笑，眼神中帶著神秘，和小孩很像。
不過我討厭小孩。
在打開門的一瞬間，透過房間明廳的充足陽光照亮了原本很灰暗的過道。我不知道失憶前的自己是不是喜歡這種風格，但是我現在確實喜歡的不得了。
徐夜把手中的行李放在腳邊，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一陣清涼的風吹了進來。
“喜歡嗎？”他的語氣中有著羞澀的成分。
也許是醫院的景致太單調了，初到這樣的環境真的是心胸豁然開朗起來，“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他做了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他的這種表情是在醫院裏無論如何看不到的。
房間中央乳白色的沙發充滿了強烈的生活氣息，我坐在上面，可以嗅到陽光照射過的那種清爽味道。
等等，生活氣息？這和倪明形容類似小型核試驗場的印象完全相反。
“這是我家？”我脫口而出我的疑問。
他用眼神慫恿我看向明廳墻上半面墻體大小的照片——是“我”拌著鬼臉秀舌釘的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中的我比現在要胖上些，嘴角掛著一抹壞笑，看起來有點痞，畢竟現在如此脆弱的病人形象也沒有掩蓋我天生的壞心眼。
這是我家，我信了。
但是——
“這是我們的家。”他沖我笑笑，笑的很溫馨。
“我沒聽倪明說我之前有和別人同居。”
“那就從現在開始。”很顯然他沒有和我繼續下去的意思，開始打開行李將裏面的東西歸位。
我坐在沙發上裝模作樣地消化著他的話，沒有多久就被其他的新鮮實物吸引了註意力。
電視中的節目比我預期中的要好，也許是我太長時間沒有接觸的關系，很容易就看出了興趣來。
不知道一直在看的節目是什麽時候結束的，醒來發現自己窩在沙發的一角，身上披了薄被，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房間裏也沒有開燈，但是我仍能辨別出坐在我附近沙發上的那個人，他直直地看著我，看我醒了只是微微一笑，“一整天累壞了吧？”
“嗯……”我推開身上的薄被，發出了起床時慣有的弱質□，而並非回答他的話，被他拉開刺眼的臺燈刺激著再次皺起眉頭。
坐起身來慣性的發呆，木訥的腦袋因為他的一句“吃點東西吧。”開始有了反應。
住院期間一直吃的是流食，對於魚肉想得緊，終於忍到出院，本以為可以見些葷腥，直到看見他的白粥端上來——
好久不沾葷的人就是容易刻薄，“不是，我說，你五行缺火啊？”
他那個秀逗的腦袋轉了過來，顯然，蠢腦袋沒理解。
“再吃這個我他媽都能當柴火燒了……”
“那你想吃點什麽？”說完，又低下他的蠢腦袋。
“肉啊！”這聲叫得渾厚，氣運丹田，發自肺腑啊。
看著他越來越團結的五官，我突然想到了他的陰郁是到了吃什麽都犯愁的程度。
他走進廚房的腳步完全像是進刑場，想了半天，又折騰了一會，拿著剛才端回去的那碗粥出來了。
看著原封沒動的粥碗，頓時火冒三丈，即將爆發——勺子送到我的嘴邊，零星的看到裏面有切碎的三文治——樂了。
靈氣啊，我一點，他就通。
看著我邊咕噥著的嘴角掛了笑，他放下餵飯的勺子，在我鼻子上寵溺地刮了一下，然後繼續吹著碗裏的粥。
他媽的，老子剛給你好臉，你就揩油！
我的晚飯過後，兩個人實在是找不到話題，他看著我也尷尬。
“我帶你去臥室吧，把衣服換一下早點休息吧。這一天下來你也累壞了。”
我難得聽話，起身跟在他身後進了臥室。
臥室裏只有一張雙人尺寸的大床，還沒等我發問，他先開口解釋：“這是你一個人的房間，我另外有房間。”
“哦……那你出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嗯，晚上有什麽需要叫我就好，我很晚才睡的。”
“啊。”對於他沒完沒了的交代，我不耐煩了。
窗外射進來的影子不斷變換著樣子，以前或許很熟悉，現在卻很陌生。
換了一個環境有些失眠。新環境難適應也是在所難免的，可是對於我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來說，是一種恐懼，心裏多少有些懷念醫院的病房來了。
尤其是和這樣一個人在同一屋檐下更沒有安全感。
每個人都有軟弱的時候吧，我給自己這樣的解釋，讓自己好過些，能夠更加輕易地入眠。
剛剛入眠就被夢魔侵擾，眼前碌碌地閃過很多景象，看不真實，我嚇得一身冷汗，慌忙起身以免被魘得太深。
光著腳下地，不想弄出太大的聲音而被我那個不太可靠的同居人看到我現在的落魄樣。
我的腳步很輕……
我的腳步很輕……！？突然像是切中我過去生活的關鍵詞一樣，腦中一閃，然後又迅速地消失了，“腳步很輕？”嘴上喃喃地念道。
揉著頭卻什麽也想不起來，有些事追溯起來很難，索性不再去想。
一推開門就被嚇了一跳，徐夜正披著被、石像一樣地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我立刻褪掉了一臉的呆滯，態度熱切地走了過來。
“怎麽了？”他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帶著關心，可能由於我現在的樣子太挫。
“睡不著，還有沒有安定？”此時的聲音和一貫的風格不太像，有點軟弱。
“家裏沒有準備啊，醫生不是說能自然睡就最好不要吃藥嘛。還有什麽地方痛嗎？”
“沒有。就是睡不著。”
“有什麽事嗎？”
“哦……”我答非所問地想含糊過去。
他的一個特點就是順桿爬。
拉著我的手走向沙發，“有什麽事就坐下來和我說說吧。”
我的一個特點就是認命。
任他拉著我走。
☆、貓
“有什麽事會睡不著啊？”剛一落座，他關切地問道。
忽然對視的尷尬，我臉色一凜，嘴一癟，“想去衛生間……”
慌忙躲進衛生間裏，其實根本不是為了方便，只是今天晚上的他好像有點特別，多了點叫男人味的東西，叫我有點吃不消。
我對著鏡子把過長的頭發束在腦後，掂量著時間。時間差不多的時候，走了出去。
他還在之前的位置等著我，等我在他對面坐定，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我琢磨著他，他琢磨著我，我琢磨著他正琢磨怎麽能讓我先開口。
直到目光停在我整理光潔的額頭時，他露出了一絲懷舊的笑，整個人緩和了下來，可能是終於找到了能開口的話題。
“以前你就很喜歡把頭發梳起來。”他淡淡地道。
我也難得地露出笑意，“這樣嗎？”指了指自己的頭。
“更高一點，”他在自己的頭上比了一下，“後面的馬尾束得更高。”
“騙人的吧。男人哪有弄得那麽誇張……”看他說得誇張我反駁著。
他搖了搖頭，“很適合你呢，那種很驕傲的人，從來沒有看到誰更適合。”
看到他懷念的表情，“以前你很喜歡我吧？”我難得開他玩笑，揶揄地問道。
他用欲泣的表情看了我很久，不置可否。張開的嘴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只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
“跟我講講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吧……”這是我從醒來就一直想要了解的，只有今晚的他是特別的，我才輕松地問出口。
他平靜的表情裏全無驚訝，好像長久以來只等著我開口問，“你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他的眼神中帶著憧憬，“不對，應該說是非常驕傲的人才對。你以前的朋友都叫你公主。”
“公主？”
他點點頭，“嗯，公主一樣高高在上。性格雖然有點暴躁，不過做事情卻意外的穩重。動作總是很輕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像是小貓一樣。”又提到了很輕……“那時候在公司有個很出名的名字啊，叫波斯。”
“波斯菊的‘波斯’嗎？”
“是波斯貓。就是那個很名貴的品種。”
我腦海中立刻映出了我臥室床頭照片裏的那個品種。“是那種灰色毛的短毛貓嗎？”
“不是，你是看到了那張照片吧？”
我點點頭。
“那是你之前養的寵物，叫‘俄羅斯’，是俄羅斯藍貓；波斯貓的毛要長一點，顏色也淺，而且有點懶散的樣子。”
“哦……叫俄羅斯藍貓為‘俄羅斯’不是很奇怪嗎？”
“哈哈，你就是這種奇怪的人啊。凡事都很討厭麻煩，挑‘俄羅斯’當寵物的時候也是因為他的毛短，好打理，而且看起來清爽。”
“它呢？”問題突如其來。
剛剛才有些話的兩人又陷入靜默，這寂靜的蹊蹺，不會是我睡了十六個月我的貓就掛了吧？
我考慮了一下。
“我家不在這吧？”所以我的貓也不在。
“不是說了嗎，從今以後就是了！”男人說話的語氣帶著強勢，讓我有些驚訝。
我和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非要和他住到一起？
我隱約覺得此山是求不動了，從我醒來，有些話題是男人刻意回避著的，想得到答案也只有另求他山。
☆、他山
第二天從早上被聲音吵醒，就又恢覆了我一貫的暴躁，我的乖順從來都是限量供應的。我突然想到前些天看兒童節目裏講得一種叫‘得勒勒’的鳥，只要天一亮，前一晚的挫樣就全忘到腦後去了。甩甩腦袋，心裏默念：“和我不像，和我不像……”
洗漱過後，我按著電話本上的登記找到了倪明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對方顯然是在工作時間，背後有些吵雜的聲音，話裏帶著催促的語氣，有點不耐煩，應該是上司在身邊。我是聰明人，撂下了“找你有事！”四個大字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果然，沒出一分鐘，我這邊的電話響了起來。
對方先是認命地嘆了口氣，“什麽事？”
哼，老子要的就是你先服軟。
“請你喝咖啡。”這套都是跟最近看的電影學的。
“哦……這樣啊……覺得有點冷呢。”對方一本正經地說道。
“是嗎？”我向窗外看了一眼，“那我出門得多穿點衣服。”畢竟剛醒，身子骨不如人啊。
“我是說你！你讓我犯寒！”
呃……本以為我占了便宜，結果反被擺了一道。
哎，畢竟剛醒，腦子不如人啊。
拉了拉睡衣前擺，一聲長嘆，是有點冷呢，背後吹冷風啊。
掛掉電話，回頭一看，原本空蕩蕩的餐桌上已經擺上了早餐。徐夜正坐在餐桌的另一邊看著我，“吃早餐吧。”
“不了，我還有事。”
“什麽事？吃點早餐再走啊……”
少裝無知，我就不信離你那麽近你沒聽到我通電話的內容。
“哎呀，不了，我要出門呢！”說著，一只腳已經踩進玄關的鞋子裏。
他一改安詳進餐的老頭子像，抓起衣服也要動身，“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還敢讓你送？”感覺他是一楞，然後再沒動作了。
嘿嘿，我贏了，總算出了口惡氣。
一早出門就帶著打勝仗的好心情。
但是，不動歸不動——
“那個……早上的話，最好不要喝咖啡，喝紅茶的話比較好一點。”他友情提示著我這是常識，敢情剛才我講的電話他都是豎著耳朵聽的！？
——我的臉瞬間綠了，“你沒完了啊！”
下電梯的空當，我琢磨著如果要一直和這個人生活下去，應該為自己蘇醒後的後半生撰寫一本血淚史，名字叫做《咆哮人生》好了。
☆、私奔
迎面而來的車開的越近我越覺得後悔，看到那車那個挫樣，索性別開臉，誒，我真想伸出左手抽我左臉一個嘴巴。
車還沒停，司機就探出腦袋、大著嗓門嚷嚷道，“哎，這邊這邊。還往哪看呢？”
媽的，來個對稱，伸右手抽右臉。
在我最後認命地低著頭走進這臺印有“XX公司”標志的車的時候，我已經無力地意識到這正是我應該用左手抽右臉的形勢。
在胸前比劃十字，正比劃成T狀，對上了正祈禱不要發生的事——徐夜就站在窗臺前看著我——哈，索性來了個四眼齊，他媽的，老子用右手抽左臉成了吧！？
“怎麽？他和你說什麽了啊？”倪明坐在我對面懶散地問道。
“就是在他那邊什麽也求不到才來找你啊。”我無奈地翻翻白眼。
對面的人撇撇嘴、摸摸我的腦袋：“你這個神奇的北半球都想知道些什麽啊？”
“先說說我！”我迫切地想知道關於自己的信息，昨天那個短命的友好談話似乎宣告了我和徐夜的和談終止，以後再從他那邊套到有效信息的概率幾乎等於被雷劈的概率。
“你！男性，177公分，66KG，最近可能輕了些，還要三圍嗎？”
我白了他一眼，“少貧！誰和你說這個！我先問你……”
他詢問的眼神要我繼續。
“我叫什麽？”
聽到我的問題他明顯的脫力，“他到現在還沒告訴你你叫什麽哈？”
“兩片嘴唇跟縫死的一樣，還能說什麽！”說到徐夜，我一肚子的抱怨。
“殷綰喬。”他揶揄地看著我，“還記得怎麽寫嗎？”
搖了搖頭，腦海中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拿出工作時用的聯系簿，在背面最後一頁，寫下了‘殷綰喬’三個字，推到我面前。
我指著中間的字，“綰？”
“嗯……還真是可憐，自己的名字還要別人來教你怎麽寫。”倪明一臉輕蔑。
“有時候人是很脆弱的啊……”我老神在在地感慨，為了配合場景還故意把眼神飄向窗外。
之後倪明總是在強調著自己時間不多，但是對我的問題卻解答得都很詳細。
“住院以前我是自己在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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